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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争国威巧戏洋大人

作者:程奎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11-11 17:58:47
  

  清宫医案载:乾隆十年,七月初六日,院使臣刘裕铎、医士李永泰奉旨看视西洋人郎世宁。


  郎世宁,意大利人,康熙五十四年时由澳门来到北京,主要任务是传教。他还是位画家,在北京,他接触到了中国文化,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对中国的绘画更是痴迷,他将西洋的画法带到了中国画坛,古老的中国画坛吹进了一股清新之风。他为康熙画的一幅郎世宁真迹 肖像图,不但形似,更重要的是神似,得到了康熙的赞赏,并将其留在宫中,从此,郎世宁以画师的身份归化中国,成为大清国中的第一位洋大人。

 

    雍正朝时,他为雍正皇帝画的一幅读书像,令性格一向怪癖的胤祯高兴不已,正式聘他为宫廷画师。乾隆登基,这位酷爱诗书画的风流皇帝对郎世宁更是十分器重,下江南,去承德,都要他随王伴驾。乾隆十年,快近花甲之年的郎世宁病倒了,乾隆亲自下旨命刘裕铎前去看视。


  刘裕铎与郎世宁是多年老友,早在雍正年间,刘裕铎就让这位一向瞧不起中医大夫的洋大人吃了个大苦头。那还是雍正五年春末,郎世宁的大脖子后正中处长了一个大痈包,开始他并没在意,可痈包越来越大,影响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这可把这位洋大人吓坏了。当时京城中也有教堂,他上教堂找洋大夫看,洋大夫们给他拿了些药,但吃后并不见效。洋大夫们又给他动了手术,将脓包切开,用盐水消毒,说是杀灭脓包里面的细菌,可这下子更严重了。伤口处嘣嘣直跳,脓水外溢,原来忍着痛胳膊还能抬起来,现在倒好,别说抬,连动都不敢动了。府里仆人有明白的,告诉他说:“大人,你得的这是砍头疮,很厉害的,要是将来化了脓,烂掉骨头,脑袋和身子就分家了,和砍头没什么两样。”


  郎世宁一听,这还了得,这不是要命吗?于是他不得不向皇上求救,请皇上派御医诊治。雍正当时非常器重刘裕铎,便将他派了去。


  刘裕铎在此之前,多次见过郎世宁,但彼此间没什么交往,在刘裕铎眼中,这位洋大人很傲慢,入朝十多年了,他从未找御医看过病,只要有病,就去教会,这位洋大人还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流露出对中医的藐视。刘裕铎接旨后,心中暗笑:好你个洋大人,你不是瞧不起御医吗?今天怎么也想起让我诊治了?瞧我这回怎么治你!一路上,他已拿定了主意,要教训教训这位洋大人。


  郎世宁现在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为了看好病,他对刘裕铎十分恭敬。刘裕铎看罢说道:“大人,你得的是砍头疮,十分凶险,不开刀还好些,这一开刀,反倒不好治了,用我们的话说叫‘飞了’。”


  “飞了?”郎世宁惊讶地问:“什么叫飞了?”


  “飞了就是扩散了。”


  “噢?那怎么办?请先生一定要救我!”


  “到了这个份上,只有以毒攻毒了。”


  “以毒攻毒?怎么个攻法?”


  “郎大人可就得吃点苦了。”


  “只要能治好我的病,吃点苦怕什么。”


  “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第一,你每天要吃五十粒生黄豆,生黄豆发腥,不大好吃,但它能解毒,这是内服,一定要坚持。然后还要外敷,外敷是用鲜猪屎放在瓦片上焙干,用蛋清调成糊状,敷于患处。”


  郎世宁一听急了:“什么?鲜猪屎?那东西脏乎乎的还能治病,贴在大脖子上?你这是什么鬼方子?不行,不行!”


  刘裕铎是有备而来,他拿出唐朝人苏敬撰修的一本医书《新修本草》,翻至禽兽部,卷第十五,只见上面写着:“猪屎,主治塞热,黄疸,湿痺,其屎汁极疗温毒。”


  郎世宁看罢道:“这也没说鲜猪屎呀。”


  刘裕铎微微一笑:“虽然没说,但屎要有汁的话,非鲜不可。”


  郎世宁见书上有明确记载,便不再反对,只是说:“用此方治病,实在是太肮脏了些,刘大人,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方子?”


  其实治砍头疮还真有别的方子,但刘裕铎是有意想治治这个洋大人,让他领教领教中医的神奇,他回答说:“要是不开刀,还真有别的方子,可这一开刀,就只能如此了。”


  郎世宁万般无奈,只好乖乖就医。


  可怜郎世宁府上的仆人们,为了搞到鲜猪屎,不得不到郊外农户家,待猪拉下新鲜猪屎后,用瓦片焙干带回府中,贴在郎世宁的脖子上。猪屎膏药实在是太臭了,把郎世宁府搞得臭气熏天,薰得洋大人哇哇直吐,直到第三天才适应了些。外敷药适应了,还有内服的生黄豆,开始吃几个还勉强对付,一过二三十个后,根本无法下咽。可把这位洋大人折腾苦了,气得他大骂刘裕铎“刘不仁”!但为了不至于“砍头”,他只好坚持,遭罪归遭罪,到了第五天时疮口不流脓了,也不疼了。第七天的时候,胳膊能抬起来了,半个月后,痈包全部消除,疮口结痂,一个月后,完全好了。郎世宁暗暗称奇,对刘裕铎敬佩不已,他特意备下酒菜答谢刘裕铎。刘裕铎与太医院的陈止敬、吴谦等一起赴宴,席间,陈止敬喝多了,他瞅着郎世宁大笑不已,笑得郎世宁蒙头转向,他问道:“陈大人,什么事把你笑成这个样子?”


  陈止敬道:“你中了刘裕铎的奸计了。”


  郎世宁惊讶地问:“此话怎讲?”


  陈止敬笑着回答:“治砍头疮刘大人还有奇方,只是因为你素来瞧不起我们中医,刘大人才用此毒招,看你还敢不敢再轻视我等!”


  郎世宁这才恍然大悟,他端起酒杯就要罚刘裕铎。


  刘裕铎道:“郎大人罚得没有道理。”


  郎世宁道:“没道理?你用猪屎膏药作践我,还不该罚?”


  刘裕铎道:“郎大人此话差矣,你的疮好了没有?”


  朗世宁道:“好了。”


  “好了就是了,不管我用什么方子,治好了你的病,你就应好好谢我,岂有罚我的道理?”


  郎世宁道:“一码归一码,治好了我的病,我当然要谢你,但你居心不良,让我吃尽了苦头,岂不该罚?”


  众人也一齐跟着打抱不平:“郎大人说得有理,刘院判该罚一杯。”


  刘裕铎道:“好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家伙,我替咱们御医争口气,你们不但不向着我,还胳膊肘往外拐!好,我认罚。”刘裕铎只好满饮了一大杯。


  后来,不知谁将此事告诉了雍正皇帝,雍正听罢,眼泪都笑了出来,连声称好:“不愧是京城中第一好医官,干得漂亮,长我大清志气!”雍正一高兴,赏给刘裕铎一个十分珍奇的笔筒,这个笔筒重十余斤, 上面雕有十分精致的图案,应属国宝级珍品。


  郎世宁从此一见面就管刘裕铎叫“刘不仁”,刘裕铎也打趣郎世宁:“你就别叫‘狼’世宁了,改叫猪屎宁吧”,二人因此而成为至交,刘裕铎被贬大西北,郎世宁还数次为他饯雍正御赐笔筒行。乾隆元年,刘裕铎返京,郎世宁又盛情为之接风。


  如今,郎世宁又病了,乾隆下旨命刘裕铎诊治。刘裕铎得知老友生病十分着急,他立刻赶赴郎世宁府,此时郎世宁正在打摆子,炎炎盛夏,郎世宁却捂着大被直叫冷。


  他见刘裕铎前来,还苦笑着调侃:“刘不仁,这回你用什么屎治我呀?”


  刘裕铎一摸他的前额,吓了一大跳,滚烫滚烫的,惊问道:“怎么烧成这样?”


  仆人回答说:“前天午时酷热难当,直到未时郎大人还没吃午饭,一直沉醉在画卷中,我们再三相催,大人就是画,也不停下来,结果未时刚过,大人突然晕倒在画案旁。小的们吓坏了,急忙将大人搀扶上床,用凉毛巾敷头,又熬了些绿豆水,服侍大人喝了下去。大约过了两刻钟,郎大人清醒过来,说自己好了,没有事了,便又奔到画案前作画。当时小的在大人身旁,就见大人的汗像水似的往下淌,恰有一阵凉风吹来,那滋味甭提多爽了,大人直喊痛快!可当天晚上大人就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吓人得很。”


  刘裕铎在仆人诉说的时候,已经为郎世宁把了脉,发现郎世宁有脉像浮洪,这一听一切,对其病由已经了然:此症乃内受暑热,外感风寒所致,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解暑热。他为郎世宁开了一个方子:香薷2钱、羌活1钱、防风1钱、荆芥1钱、前胡1钱、薄荷1钱、川芎1钱、牛蒡子炒研2钱、桔梗2钱、甘草生8分,引生姜一片。


  因是奉旨看视,看后必须回奏,他上奏道:“臣奉旨看得西洋人郎世宁,脉息浮洪,由内受暑热、外感风凉,以致头疼身痛、发热恶寒、咽喉作痛、胸闷口渴,臣拟用疏风清暑调治。谨此奏闻。”

 

  郎世宁毕竟已年近花甲,他常年在宫中作画,对艺术十分痴迷,画起画来常常不分昼夜,过度的劳累透支了他的健康。虽然此病不大,但因波及全身,治了两个月后才见好转,但仍觉得浑身乏力,腰酸腿软。医士李永泰建议让其服用金匮肾气丸,刘裕铎根据郎世宁的身体状况,亲自为其配制了金匮肾气丸,郎世宁服用十丸后,终于痊愈。


  乾隆得知后,欣喜异常,因为此时他正在筹备一年一度的木兰秋狝。(音xian)每次秋狝,皇上都要带上郎世宁,以便随时画下皇帝狩猎时的英姿。这次秋狝,郎世宁不负皇上厚望,为皇上画出了一幅令皇上拍案叫绝的作品,那就是乾隆皇帝狩猎图。乾隆龙颜大悦,重赏了郎世宁,赐正三品顶戴,挂职奉宸院,一个宫廷画师,能得到如此高的爵位,应当说是个极大的例外。郎世宁叩谢隆恩的同时,没有忘记刘裕铎的救治之情,他趁着皇上高兴替刘裕铎讨封,皇上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决定由刘裕铎任太医院院使,用现在的话,就是成了太医院的一把手,级别是正五品,同时还将郎世宁去年画的一幅画赏给了刘裕铎。郎世宁是宫廷画师,专门为皇家作画,他的画流传到民间的极少。值得庆幸的是,这幅画由刘裕铎的后人们保存了下来,尤其是十年动乱中,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东挪西藏,使之得以传世。笔者亲眼见到了这幅画,其画技果然不同凡响!当刘辉博士同我们讲完这段传奇般的往事时,我仿佛感受到了这幅画中凝聚着一个绝代御医和一个宫廷洋画师间的真挚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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